【日期】2025年12月2日(周二)
【地点】北京电影学院(海淀校区)图书馆报告厅
【嘉宾】董劼(第八届青葱计划导演,长片项目《发现之旅》)
高朋(第四届青葱计划导演,代表作《老枪》)
刘伽茵(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副教授,第七届青葱计划剧本工坊导师,编剧、导演,代表作《牛皮》《不虚此行》)
申瑜(第一届青葱计划导演,代表作《兔子暴力》)
王红卫(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秘书长、青葱计划艺术总监)

“青葱校园行北京站”实录
除了看项目,特别强调导演能力
王红卫:大家晚上好,我代表中国电影导演协会、青葱计划欢迎今天晚上冒着严寒来参加活动的同学们,感谢大家!

今年是第十届,这届又做了一些改进,特意设置了发行的顾问导师。今天,第十届青葱计划发行顾问导师——资深的电影发行人刘歌,以及从第一届开始主持的梁植到场。
青葱计划由国家电影局指导、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主办,2015年由时任会长李少红导演发起。大家应该了解到,我们不是创投活动,也不是简单的征集,我们是全流程、全产业链的导演扶持计划。这个计划既针对项目、也针对导演,尤其在近几年,为了和全国其他很多兄弟节展创投板块有所区别,我们特别强调导演能力——除了看项目,是否可以保证尽快顺利完成首作,是考量的重要标准,也是作为导演协会应该有的一种判断和衡量的眼光。

这两年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有时候觉得项目投资太高,目前市场可行性不好,但是导演被发现了,被公司、大导演请去拍戏了。因为这个小插曲,有时候真成了导演扶持计划,项目没拍出来,导演入行了,自己的首作没拍出来,已经开始拍别的了,这是青葱计划特色之一,和行业离得比较近。今年的征集已经开始,截止时间是12月12日。当然,会视报送情况看有没有可能延长。
今年再来电影学院,是想让大家听到前九届青葱学员里的学长、学姐,最一线、最年轻的创作者谈他们对当下电影创作的一些想法。另外,不仅仅是针对今年的投送,也针对看到今天的活动、准备之后参加青葱计划的未来学员们。这是今天分享的目的。
下面有请今天的嘉宾:第一位是电影学院文学系的副教授,著名的编剧、导演,第七届青葱剧本工作坊导师,刘伽茵老师;第二位是第一届青葱计划的学员,导演系2012级研究生,申瑜导演;第三位是第四届青葱计划的学员,刚刚凭借《老枪》获得了这届金鸡奖“最佳处女作奖”的高朋导演;最后是刚刚结束不久的第八届青葱计划学员,导演系2015级本科生董劼导演。这是第八届结束之后第一个开机、第一个拍摄完成,成片已经送审的项目,算是当下创作环境中非常快了。现在片名是《发现之旅》,未来叫什么还不一定。
首先,希望申瑜聊聊从第一届青葱拿着《兔子暴力》剧本一路走来,无论是在青葱,还是后面把片子做完,你的体会和心得。

申瑜:《兔子暴力》是当时谢飞老师带的导演创作课的一个课堂作业,那是第一届青葱。谢飞老师说,挺好的,赶紧去报。当时他在班级群里发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报了。其实大家都在写剧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交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手头没有。当时我觉得《兔子暴力》不太可能上院线,但是哪怕导师能够带着几轮去探索一下可能性,也挺好的。但是,没想到一关一关就过了,最后居然在院线上了,我也很吃惊。这是一个“入场券”,因为行业确实挺不容易的,考进电影学院算是千军万马闯过了独木桥,但是进入这个行业难之又难。我认为这样多了一个可能性,无论结果怎么样,都是一种尝试,至少在过程中也会有挺多进步。另外,能被行业主流看见,青葱也有很多工作机会来自平台、来自其他一线导演的邀约,其实会有很多的路径在你面前打开了。
王红卫:谢谢替青葱做广告,青葱帮你拍成第一个片子,帮你解决未来的就业问题。接下来,请高朋导演谈谈。

高朋:我其实有两个点体会:一是,因为我03年本科、07年毕业,基本上一直做广告导演,广告导演做得并不爽,经常没活,就写剧本,写了十几年剧本,《老枪》是十几年过程中最后一个剧本。之前一个剧本写出来,尝试找投资,拿给人家看,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多时候就把它放下了。因为没人知道你是谁,意见也五花八门,可能性格也并不是很愿意去斡旋。《老枪》被选为那一年青葱五强,有创投环节,一下子这个项目变成了一个整个行业都知道的项目。最大的体会是,以前写那么多剧本,拼命到处递,大部分情况没人理会;这个剧本变成大家追着你,因为这个项目是青葱认证的,好像确实还不错。其实,很多时候剧本好与不好标准是什么呢,说实在点,它有加持的作用。之前一直是“人在推着事在走”,后来变成“事在推着人走”。我觉得青葱之后,我基本上只做一件事,就是坚持。但之前,坚持也没用,这是我比较大的体会和变化。
再有,很多青葱的师兄弟都会说,青葱的成活率好高。做其他创投的评审,我们也发现青葱的成活率特别高。我回想整个过程中的细节,专业度等等没什么可说的,但有些细节,比如《老枪》更换过一次出品方,跟第一个出品方合作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可能项目要困在那个公司。这种情况下,作为新人导演其实是非常势微的,很难平等地与人家对话。当时青葱老师出面,通过和出品方沟通,把这个项目及时抢救出来,再重新找到资方。很多时候它是对创作者的保护,这是其他创投和导演扶持计划中比较难看到的。现在是第十届青葱,和青葱依然有很深的往来与活动。
“项目没拍、导演先入行”,我也算半个福利获得者。青葱计划之前有一个网剧找我,拍不拍也说不定,青葱五强落地以后马上就确定了。拍《老枪》之前我先拍了那个网剧,也是享受了一个福利。
营造出了创作氛围和创作者群体
王红卫:有些是被叫去拍网剧,接着很长时间就拍网剧;也有拍了N年以后,再拍电影的,但是最后拍成的电影并不是青葱的项目,但也算是行业认证的导演了。青年电影导演扶持计划,确实是言之不虚。
刚才高朋导演是2003级,董劼导演是2015级,差12级。他2007年毕业,写了超过十年剧本,你毕业六年已经拍完了。世道越来越难,但是你比高朋导演要顺利得多。组委会工作人员昨天在群里说了一句,60后、70后、80后、90后聚齐了。90后,你来聊聊。

董劼:我也分享两点。我觉得青葱和其他的创投、训练营不太一样的地方是,非常注重导演能力。无论是在报名时,还是参加青葱过程中,能不能拍好是比较重要的标准。我自己切身体会,如果有幸进入到第二轮,至少可以获得两次拍摄机会,一次是非常实用的、项目本身的测试片(先导片),现在叫创意短片。因为我觉得毕业之后能够完全出于自己意愿拍摄的机会并不多,无论精力还是成本的原因,青葱给了机会也给了资金。首先是对技能上的熟能生巧,二是确实对找投资很有帮助。因为电影最终是拍出来的,很多时候自己知道剧本在脑海里是怎样的,但要翻译给别人可能会打很多折扣,导致资方没有信心可以实现成什么样,所以有机会把自己想象中的世界,哪怕只呈现五分钟出来,也是非常有帮助的。除此以外,对自己而言,也是非常好的试错的机会,可以通过短片去判断视听的构想、表演的调教,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一样,这个机会很少有其他平台可以提供。创意短片是很自由的,我自己把长片中的想法在创意短片中变形实现了,不光是命题作文,也可以作为我的一个小作品。
青葱因为可以很长时间跟同届同学在一起,还是营造出了创作的氛围、创作者的群体,这方面我很有体会:大家肯定知道现在面临的市场环境,越是这样的时候,孤军奋战的感受非常难熬。之前有人问我,为什么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拍出来?我想想我周围的人都拍出来了,一块交流、一起玩的大家很多做成了项目,这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氛围,认为这个是可以实现的。如果能跟一帮还是想做电影,以及有很大机会能够实现电影的同学在一起的话,对于创作者的信心、以及开拓视野都会很有帮助。
王红卫:下面有请伽茵老师收尾。平时我俩的主业是教书,会在创作的一线,也会做一些帮助青年导演的事情。接下来,请伽茵导演聊聊在青葱做工作坊导师的经验,以及这几年接触青年导演、学生的体会。

刘伽茵:听他们说完,如果真的可以参加这样的活动很难不帮你“上道”,因为可能会得到比较多方位的锻炼。
我那一年青葱,是剧本方面的导师,这是很具体的工作。我做导师的时候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因为大部分是编导一体,沟通的时候我会提醒自己“对方是导演”。因为这是很不一样的,虽然剧本是Ta写的,但这不是编剧和编剧之间的沟通,这是编导一体本身的魅力所在。所谓编导一体,不太可能是五五开的情况,有可能是二八开或四六开。在沟通作品时,我不需要去担心Ta能不能拍出来,编剧对编剧的时候要考虑很多这方面的内容。这样的沟通其实是很畅快的感觉。因为他们那部分已经完全过关了,这时候我们真正去讨论故事。
在青葱看到的剧本,我印象中,有比较剧情片的,同时也有很“飞”的东西。我当时很震惊,“啊!这样也可以!”我有时候会有条条框框,是不是要考虑项目的可操作性,但是看到很有想象力的作品我是很开心的,同时可以跟不同性格的导演去沟通。沟通过程聊很具体,把剧本打印出来,一场戏一场戏说,甚至有时候比上课更具体。过程中我们很尊敬导演,尊重作者的表达,文字、剧本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只是看看,在这一道工序里面,哪里让我产生了犹疑,因为它可能最终影响你想讲的故事能否更好地传递给观众。这是当时我感觉特别舒服的一点,不是随便说说,抽象地聊,大家很开心加个微信就结束了,而是很具体很有针对性的以导演为第一身份去说故事。
一个东西好,不是每场戏都写得非常好,好剧本不代表有一个好的电影,一个好电影也不代表有一个好导演。这个过程之后,导演可能比之前更了解自己的故事,知道实现的时候把劲用在哪,知道这个剧本里面最值钱的是什么。也许以前就知道,现在更坚定了,或者,这个过程让Ta对创作的某一个部分更有信心。
刚才申瑜说12号截止,大家来得及,这并不是开玩笑,一般学生赶作业是三天(笑)。在咱这儿也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大家都经历过。你也可以看作一个玩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有欲望、有野心。我年轻的时候有野心是不太好的事情,因为环境并不鼓励你有野心,你有野心别人也接不住,我们年轻的时候大部分靠自己。但现在,你的野心、欲望,你就是相信自己能成这件事是被尊重的。创作的欲望是最宝贵的,如果你有执行力,你就可以来报名青葱。谢谢大家!
王红卫:伽茵老师是我找的导师人选里少数在几所专业院校里面当老师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希望青葱变成一个,尤其是北京这几所核心艺术院校的老师再见一次自己学生的地方。青葱导师像个教练,像准的剧本总监帮助一个项目,这样才能让一个项目真的完成孵化的过程。“孵化”这个词其实我们很少用,真正的孵化是蛮难的——怎么挑选蛋,怎么给它足够的温度、足够的时间,才能让它真的有破壳的能力,并不是去砸开,而是它真的长成一个生命,然后自己啄开壳出来。这个过程是青葱流程中专注去设计和改善的部分。
第二轮问题,我们换个身份,回到我们的主题“我们需要电影”。不久前,我看到了戴锦华老师的一段话,“如果电影市场不能提供更多创新而充满活力的作品,缺失那些主题鲜明的指向——年轻人对青春与生命思考的作品,那么青年观众的退场将会是无声且坚决的。”这是对你们青年导演说的。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个朋友的微信,给我看了某机构出的一个报告,关于现在电影观众的具体画像,数据蛮惊人的,一个总结是:现在的市场主体观众是35岁以上的中年女性。这是世界各国都没出现的一个群体画像,35岁以上人群在所有人中占比过半。这样我们一看就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市场是这样的,包括现在什么样的题材比较受追捧,什么样的题材比较容易被吐槽,都和用户有关。
年轻观众的重新入场要靠你们(青年导演),我们需要电影,从董劼开始,你认为年轻观众需要什么样的电影?或者你觉得自己需要拍什么样的电影,从哪个角度来聊都可以。
电影的身体性被提及
董劼:这个问题如果一两年前我回答,我会简单的说,我觉得我们需要更有原创性、更具当下性的电影。但从今年开始,我正好有一个感觉,我可能会打个括号,还有某种身体性。从某个时候开始,无论是艺术电影还是院线商业片,某种身体性的东西在被提及,比如之前的《钛》《某种物质》,到今年的《接近终点》《一战再战》和《F1:狂飙飞车》,都给观众提供了身体上的某种感受。我也开玩笑说,今年电影院两段车戏,《一战再战》的结尾和《F1:狂飙飞车》的片段,我们要去看IMAX。现在看电影,不光是十年前视效多么夺目的体会,而是身体性、生理的感受,这是影院现在不同于短剧的一个方面。
上大学之前,是我最觉得电影好的时候;上大学之后,突然周围所有人都跟电影有关,我突然有一种警觉,我会想什么是电影、什么不是电影。上学时候写东西,我会说小说、戏剧、散文诗,这些分类哪有那么重要。电影也是,大家在思考电影的时候可以把这个词转换为影像。如果思考“我们是不是热爱影像”或者“需要什么影像”的时候,思维和视野会不一样。
在导演系,感觉大家非常爱电影,有时候其他的东西大家会选择不看。但是,很多美术馆的东西,包括实验影像、纪录片、短视频、AI(AI是不是电影这个话题另说,但是AI生成的影像至少是动态影像),包括游戏里的东西,这些方面都可以极大地开拓大家的思路和视野。我们眼中的电影是什么,或者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电影,是以前的那种电影,但是现在电影养分来源于哪里?很多是电影之外的东西。当思考一个短视频中的影像和你拍摄的影像有何不同,你会思考电影更本体的东西是什么,这是很重要的。所以,除了跟自己周围的同学交流,也要多跟其他学校、其他行业的人交流,就是要开拓视野,这是从我上学到毕业体会到的一个比较关键的东西。
王红卫:上一站成都站坐在董劼导演位置上的陀螺老师,他说的也是体感和生理,他提到的也是《接近终点》,他在平遥电影展,特地又在“站台”露天剧场看了一遍《接近终点》。
董劼:这是很好的一个电影。这两年周围很多人更喜欢去演唱会,就是大家的需求好像不一样了,去看电影跟以前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申瑜:当下短视频很火,这恰恰证明是需要电影的。短视频有时候是一句台词、一个情景,就是所谓的自媒体,它的成本变得更低,大家都愿意尝试摸索,他们是在完成电影中很小的一个点。传统的电影是有驾驭一艘大型航母的能力,短视频像是小帆板,可能规模不一样,但是短视频里面就是电影的一些片断,我们受过系统的训练,就是把这些短小的瞬间用一个核心的叙事或者有价值的主题将其变成一个完整的叙事。短视频恰恰是证明大家需要电影,只不过未来传播的媒介、时长或者其他方面有新的探索,甚至跟游戏的边界也是打通的。之前看到王嘉尔有一个演唱会也在运用蒙太奇,他在舞台上,退场是突然从舞台上跳下来,在巨大的LED屏里直接坠入海里的感觉,这完全是电影视听的东西。未来影像边界越来越模糊,可能性也越来越多,所以电影还是需要的。
高朋:我觉得这是特别难回答的问题,当下观众需要什么样的电影,整个行业都想知道,真的把这件事搞清楚的导演目前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可能有两件事是相对比较清晰的:一是,当下的电影跟以前很不一样的是,它比以往都需要一个所谓的用户思维,这是特别大的变化。过去说,什么是牛逼电影,比如有些牛逼的导演,这个导演有Ta自己独特的世界观、有自己想事的方式、有自己的美学风格和关注的东西,每两年看看这位导演最近又拍了什么,这是过去对电影的期待。现在有一句话——过去是一个挺损的话,现在变成了表扬的话,就是“导演要像一个产品经理”,就是你要了解当下的观众、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关心什么,所谓的话题性。
二是,以前在电影学院学到的,什么是好的电影,就是情绪的克制,叙事的精炼,感动的时候要戛然而止。但是,现在的电影,比如《三大队》,在情绪上非常饱满,有些事情上可能变得非常简略,这可能是两种变化。
如果你要做商业片的话,有必要跟马上要毕业或者还没有毕业的同学们聊聊这件事。以前貌似有两条路,可以拍更个人化、更作者的作品,是有这个路径的,如果愿意清贫一些,或者相对难一些;另一条路是拍大片挣大钱。原来有理想的导演会选之前的那条路,因为那样很舒服,但是现在这条路越来越关闭。以前,一个新导演,第一部电影取得电影节的认可,以后再谈是不是要商业化。但是现在,第一部获得奖项或者认可的导演,在行业内真的会获得更好的机会、很深的认可吗?好像也变得越来越不一定了。
我谈这个问题很悲观,我不太能回答这个问题。我所知的包括咱们学校毕业的,在这个问题上找到答案的导演,近十年所有最卖钱、最不卖钱的电影他们都做过研究,包括对抖音的关注、对当下所有最时髦的话题的关注,包括35岁以上的女性们成为主流的观众群体,再往前,数据报告是三四线城市的朋友们。我所说的搞明白这件事的导演,都做过这个功课,我没做下去这个功课,我真的回答不了。
刘伽茵:我觉得刚刚他们三个人说的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有这样的体会,这是很直接的感受。
我自己今年在电影院里看过最兴奋的电影就是《F1:狂飙飞车》,我必须要去看巨屏。因为我本身也是体育迷,喜欢看F1的比赛,所以多了一重快乐。你也不能说它简单,但是它并不是“那个意义”上复杂的东西,它带来的感受是很直观的感受,那是需要的,就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我有些时候就在想,挺贵的一张票,我去看一个电影,也要过去,图什么呢?我真的会想这个问题,我去看它,我图什么,这是为什么很多电影我没去看的原因。因为我觉得,看完了以后也就那样,我干吗要花这个时间。不能因为我是做电影的,我就要确保一年进二十次电影院。我没有这样的觉悟,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同时,今年还有一个感受,他们三个人说过的就不再说了,我比以往更高频率地感觉到“没意思”。你们觉得生活中没意思吧,但是看故事,我每年因为工作要求,各种各样的,不光是在学校的,我也会比以往更高频率地感觉到没意思、没劲。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们都有变化,具体的环境,具体到每一个人,我们不仅是所谓的编剧和导演——内容的出产者,同时我们也是观众,我们要刷手机、玩游戏,这些都是内容,我反正天天都在看。因为我没有找到那个点,我比以往更直观地体会到“这个东西不行”,社会时代背景和经济的变化综合在一起,最终让我们比以前更容易觉得“没意思”,这是事实。同时,每一年仍然有一些电影、有一些爆款剧,把大家的状态带起来,但并不多。
我们说完这些以后,第二天醒来你的生活是什么,你是不是还得去整呀?思考完了以后,还是得去执行,所以具体到跟自己执行有关部分的思考,是最需要花时间的。因为你不是冷静的分析师,而且有些时候还有一些个案,有一些反例,一个好好做故事的又被大家看到,就是出现摇摆。红卫老师的问题非常好,我们会有四面八方的思考,但问题在于要拍什么样的东西呢?
王红卫:谢谢四位嘉宾。“没意思”我也有同感,因为我每年也要看各种各样的项目,包括做老师、做评审、做监制。如果年轻人的项目让我们觉得没意思,确实就比较值得悲观了。
接下来,欢迎大家提问。
【互动环节】
Q1:报名必须要有导演作品吗?

王红卫:你有短片、广告、MV、纪录片都可以,只要是你做导演的作品。如果只有编剧作品就不行,因为我们是导演协会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这是我们保证成活率很重要的基础。虽然四、五个月到半年的过程中,打磨一个项目,让它更有根基是有可能的,但是把一个没有导演经验的孩子或者一个编剧,用这么短的时间让Ta成为一个导演是不太可能的。
Q2:最近电影局也有了虚拟现实电影的备案,在未来,青葱有没有可能会允许沉浸式影像或者是VR类(叙事类型)影片的创作?

王红卫:报名要求上没有限制。其实从第八届开始就已经有了动画项目,而且那个项目最后也进入了十强,有一家大公司已经投了,现在正在制作中。动画的开启,不是在《哪吒》之后,而是在那之前动画已经纳入我们的视野。你说的这些未来的新技术我们肯定也会放在里面。
Q3:老师好!我想问董师哥,您是2015级本科生,我想问问剪辑和电影的关系,因为我们是一样的老师。周妈(周新霞)让我们看《出神入化:电影剪辑的魔力》,一个好的剪辑能够避免导演自杀。我想问,在拍电影中剪辑的影响是什么?到底是先想剪辑,还是先想视听上的东西,或者我的电影是自己剪还是交给别人剪?

董劼:可能因人而异,反正我自己的片子,当然也会找剪辑指导,但是我还是自己剪得比较多一些。问问红卫老师,他接触的导演比较多,我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去判断,但是肯定是因人而异的。你有更具体的困惑吗?反正有周妈教你肯定没问题(笑)。
同学:放到某一个作品里,就是我发现我写不出剧本,真正写东西的时候会比较无力。
刘伽茵:我觉得你在学的已经是最厉害的事情了。因为它是一种结构,剪辑能力是拍东西百分之一万要具备并且擅长的。因为是一个结构方式、思维方式、是一个美好的能力。好的剪辑师,同时也是一个编剧。剪辑指导就是编剧的一种,只不过并不是文本意义上要编一个故事,但却是最终确定结构的那个人,所以你在学的事情必然已经包括了视听、节奏、剧作的部分。只是你的工序是最后一道工序,我们的文本编剧是第一道工序。原创故事需要从无到有的过程,除此以外,至于说故事的结构,我是觉得你从实操中会比较了解的,所以你学的专业挺幸运的。
《牛皮》是用文字做的剪辑,我写的时候就知道剪辑点,因为它比较适合。董劼说的,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在剧本阶段已经把剪辑工作完成。比如我看导演系同学或者摄影系同学的剧本,或者非编剧写的剧本可以看到剪辑点,这是很开心的事情。而有时候看写剧本同学的作品往往把握不到节奏,往往我不能找到“松紧”和节拍。
Q4:我想问问董师哥,您说的关于身体性的影像是我最近感兴趣并且探索的东西,关注影像本体的力量或者造成的观看体验,但是研究过程中发现好像与上课学习到的更理论更系统更体系的知识是两种创作逻辑。我会有一点迷茫到底应该如何结合?比如《F1》《罗拉快跑》可以把这两者结合得非常好。我想问问关于这两者如何平衡?我是导演系的学生。

董劼: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有特别多的实践,我们导演系课上所谓理论的部分有束缚到你吗?
同学:没有束缚,我感觉是两个世界。
董劼:我觉得尊重自己的感受就是可以的。
同学:可能并不一定要按照某一种矛盾或者戏剧性。
董劼:我自己认为用戏剧性去组织故事,还是用更感受更影像的逻辑去组织都没问题。
王红卫:你们俩能问出这种问都特别好,说明你们俩在想问题。其实2023级已经是三年级了,你们应该在厌学的区间之内。只要你还在想这个问题,说明还没那么厌学。但是,你们的问题同时又都难以回答,这件事可能到你们开窍那一天,可能是大四拍毕业作品或者毕业了一两年以后,一下子就全明白了。这是导演系老用的一个比喻,就是上学四年,尤其是本科期间,就是给你一个“压缩包”,一下子把压缩包全部解开需要到某一个时间点,那个时候听老师说的、书上说的、自己困惑的东西就成为了自己会的东西。你们一直想这件事就可以了,但是试图从书籍和前辈那里得到简单的答案,是不存在的。

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感谢大家冒着寒风来参加活动!
